这么冷酷的事, 跟江礼温文尔雅的外表实在不相符, 但根据林朵对他的了解, 这又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。
看似亲和有礼, 其实最是无情。
但为民除害什么的……林朵觉得, 阿锐的话实在是太夸张了。
她刚想辩解两句, 就见江礼靠坐在那里, 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阿锐, 似笑非笑道:“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, 叔叔刚交给你的公司……”
“别别,我闭嘴。”阿锐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,“你们当我是哑巴,成吧”
又凑近林朵:“刚才都是我瞎说的,怎么可能呢!事实上, 后续是这样的, 江礼啊,他当场就把手机号给那个女同学了!”
“噗。”
边泽一个没忍住,手握成拳,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,掩饰自己方才不小心发出的笑声。
他瞄了一眼江礼的表情,赶忙拍了拍阿锐的肩膀:“阿锐,你的厨师上菜太慢,还不去催催”
阿锐连忙借坡下驴,站起身来佯怒道:“后厨怎么回事,都等多久了, 还不上菜!”
说完,三步并作两步逃离。
江礼的视线如有形的刀,落在阿锐的背上,直到他消失。
他这才收回目光,顺手给林朵倒了杯普洱茶。
眼看着红色茶水注入杯中,江礼的声音却比这水声还要好听:“阿锐就爱说谎,你别信他。”
林朵接过茶杯,小小喝了一口,点头。
江礼慢悠悠放下茶壶,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:“我读书时很内向,从不跟女同学讲话。”
正在给自己倒茶的边泽手一抖,茶水就这样洒在了桌子上。
江礼掀起眼皮,扫了边泽一眼,后者默默扯了纸巾,擦掉桌上的茶水。
他继续道:“而且,我都是买了饭回教室,一边看书一边吃,更不存在他说的那种情况。”
边泽的身子突然一动,他立即挺起腰身,跟着点头:“没错,江礼很爱学习。”
说完,默默看了江礼一眼,用眼神表达他在桌子下面踢自己那一脚的不满。
江礼视而不见,露出亲和的笑容来,跟林朵解释:“阿锐十六岁开跑车到盘山公路跟人飙车,到家骗叔叔说来我家补习功课,他连自己的父亲都骗,你还能指望他说真话么”
林朵道:“那你怎么知道他去飙车了”
边泽顺口接了一句:“因为他也去了——啊,但是他只是坐在后面背单词来着,我们逼他去的,内向,内向。”
林朵:“……”
这都什么跟什么,这么拙劣的谎话,好像……她看不穿似的。
但她不想戳穿,也乐得装傻,想到江礼在自己面前维持形象的样子,心里不禁滑过异样的感觉。
等服务生终于开始上菜,阿锐才重新回来,继续跟好友侃侃而谈,刚才笑闹的插曲没发生过一般,一顿饭她除了没怎么插话之外,倒也其乐融融。
有阿锐这个老板在,这顿饭到底轮不到林朵请客,虽然她还是执着付钱,但……
她掏出手机想要买单的样子,在三个资产以亿为单位来估算的男人面前,是那样的可笑。
那种自卑和窘迫简直没办法用语言来描述,他们三个都是钱多到没地儿花,可劲放肆买刺激的主儿,她既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,付钱又显得自己故作矫情。
最后,是江礼把她揽到怀里。
不是暧昧的举动,更像是一种温柔的保护,就像晚宴上,陌生男女跳交际舞那样,把手自然搭在她的腰上,动作绅士,并不会觉得冒犯。
“这是阿锐的店,在他的地方不让他请客,这是不给他面子。”江礼微微俯身,耐心很好地跟她解释,“除非你讨厌他,否则,就是让他难堪。”
林朵仰起脸,跟江礼对视,表情认真,眼角泪痣在店门外面的灯光下微微发红:“我没有那个意思,明明说好了今天……”
江礼的大掌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,示意她安心,翘起嘴角打趣道:“怎么,过了今天打算跟我划清界限,不肯再给我共进晚餐的机会了么”
林朵摇头:“不,当然不是。”
江礼收回手,顺势揣进口袋里,直起腰身道:“那就等下次,来日方长,总有机会。”
他们两个在门口,边泽与阿锐等在路边,实在看不下去。
阿锐催促:“行了行了,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点,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”
林朵闻言,连忙向后退了两步,移开目光,佯作无事。
江礼带她走到二人身边,阿锐问:“晚上一起”目光一移,看到旁边的小姑娘,补充:“带上这位小美女。”
不待林朵开口,江礼便说:“不了,她还要回学校。”
阿锐道:“怎么,还在读书呢小美女在哪上学啊”
林朵回答:“c大。”
阿锐差点笑出声:“c大那还有什么好回的,这不是江大少爷一句话的事吗”
他这话的意思,落到二人的耳朵里,却是各有各的理解。
林朵想到白天张院长与江礼通的电话,他连找她出国的事情都做得到,还有什么办不到。
对江礼来说,他害怕根本不了解状况的阿锐,嘴上没个把门,直接把他跟c大的关系说出来。
他不想这么早就让林朵知道他的身份。
这种事,还是林朵自己发现,更有趣一点。
江礼道:“人家是好学生,别带坏她。你们去,我送她回去。”
阿锐不乐意了:“江大少爷,你怎么回事啊,这么长时间不见,好容易跟你吃顿饭,还是借了小美女的光,我想见个女明星都没见你难。”
边泽也道:“江礼,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跟你女朋友见面,你就这么匆忙要走”
林朵再一次强调:“我不是江先生的女朋友……”
阿锐与林朵站在一侧,摊掌指向林朵:“瞧把小美女气得,都不想承认是你女朋友了。”
林朵:“……”
边泽道:“放心,哥哥们都不是坏人,就算真有危险,江礼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他这样子,好像把她当成小孩子哄一样。
林朵个子不矮,外貌也趋于成熟,打从高中起,就很少有人这样跟她讲话了,此刻被人这样对待,她还有点不适应。
她点点头:“我知道的,你们是江先生的朋友,一定跟他一样,都是很好的人。”
阿锐被逗笑了,说:“想不到啊,江大少爷,你竟然成了我们的信用背书人。”
江礼低头,询问她的意见:“你介意吗”
林朵跟他们称不上熟,他们对她友善,也是因为江礼的关系,她心中清楚。
但是,江礼的问题问得很巧。
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,而是介不介意,就像在餐厅那样,把否认的权利交到她手上。
想了又想,她摇头,回望江礼的眼睛:“不介意的。”
阿锐道:“唉,想跟好兄弟一起玩,还要以这种方式。”他捅了捅边泽,“这回看清咱俩在江大少爷心中什么地位了吧。”
他取了车,没多久,一辆蓝色的敞篷兰博基尼停在路边,阿锐坐在驾驶位,招呼几人上车。
江礼与林朵坐在后排,边泽坐在副驾。
边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:“待会儿玩什么”
阿锐兴致勃勃道:“去飙车啊!前两天刚从国外运了一辆布加迪威龙回来,之前总借江礼的布加迪开,跟我爸说了很久,他才同意给我买,正好今晚磨合磨合。”
江礼听在耳朵里,对林朵说:“看,我没有骗你。”
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阿锐十六岁撒谎飙车的事,林朵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有林朵在,阿锐的很多提议都被否决,商量来商量去,阿锐一拍方向盘,兴奋道:“我知道去哪了!”
发动机启动,一脚猛踩油门,兰博基尼直冲车道,过于拉风的车型,立即成为街上一条风景线。
此时还不算特别晚,华灯初上,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。
月朗星稀,散在脑后的发被风放肆拂乱,高楼大厦不断倒退,跑车在城市中疾速穿梭,车上放着重金属音乐,是dave dee演唱的《hold tight》。
阿锐左手搭在车门上,迎着风跟随音乐大声唱歌;边泽应和节拍点头,偶尔把手指放进嘴里,大声吹口哨。
林朵单手将头发捋到脑后,心情特别地好。
人在一生中难得能有几个心不设防的瞬间,自在轻松的身心,令她感到心情愉悦。
真是奇怪,她的境遇明明有些糟糕的。
自己认真准备那么久的事业,因为小人捏造事实,让她名誉受损,事业失败。
男朋友劈腿,自己没钱,父亲从不爱自己。
听起来,好像所有不好的事情,都落到了自己的头上。
可是跟这一刻比起来,又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万千烦恼抛诸脑后,她只想享受当下。
就当是,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住宅区,林朵没来过这边,可也知道这是南源城的富人区。
入眼建筑是各式别墅洋楼,各有各的设计特色。
在等待电子门打开的时候,边泽问了一句:“阿锐,带我们来你家干什么”
阿锐道:“这也不能去,那也去不得,只能回家了啊!”
他先让几人下车,自己停车到库。
三人再熟悉不过,边泽走进别墅,江礼带林朵一起,共同坐在客厅里。
佣人见到他们两个,挨个喊少爷,按他们的习惯取来酒水喝。
见林朵一直在江礼身边,两人距离又近,便默认了他们的关系,于是她端着一杯橙汁,交到林朵手里,非常要命地说了句:“少夫人,请喝果汁。”</p>
林朵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