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戬:“……”
医生笑笑,扭头叫了两个护士:“先帮他手上伤口消毒,纱布也备上,手指估计是骨折了,但没有明显的移位,试着石膏托固定一下,还有脸上,这青青紫紫的,上点药先。”
诊完看完,不多时,池戬便被带进里间固定石膏支架,其余几个大男孩放心不下,也跟进去看,梁然倒难得留在了外头。
探头探脑观察片刻,确认暂时没人出来,这才从书包里掏出钱,垫付了大半诊费。
却还不忘贴心地留了些零头,低声拜托医生:“别告诉他们我付了钱,就说只收四十吧。”
唯恐伤了人的自尊。
医生笑笑,只感慨两句梁然出手阔绰,“小心别被男人骗”,也没再多话,点头答应下来。
等到几人的伤口都处理完毕,从里间吵吵嚷嚷出来,梁然抬眼一看,诊所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已然指向十一点半。
虽然她至今也没发现自己在这个时空能够停留的准确时间,但如果纯按时长算,似乎已经……
“池哥,回学校是太晚了,今天要不去我家那头坐坐”
陡然一声招呼,打断她天外神游,循声看去,却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矮子老四挠着头,小声开腔:“不远,就天桥下头那夜市摊,我请大家吃饭。”
脸色涨红,期期艾艾似的,谁也不好意思拒绝。
是故,梁然固然有些心事重重,却也没扫兴,只最后瞟了一眼时钟,便也照样跟着――准确来说,是又被几人挤到池戬身边,顺手搀着人,从诊所出来,往老四家的夜市摊走。
“他们有点太热情了,你别介意,”路上,池戬微微侧过头来,“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解释,咱们才见过两面。”
说不清是在撇清,还是想让她安心。
梁然没吭声,只挤出个淡淡气音,点点头。
心里却莫名有些涩,本想着自己给自己调解:算了算了,阴差阳错过来,下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能帮点就帮――
却终于还是有些气不过,心头默默腹诽一句:池戬啊池戬,个闷油瓶,榆木脑袋!
这么一路沉默到了地儿,老四指了指天桥底下、老护城河边那一溜的红帐篷。
里头齐刷刷摆着成套的蓝色塑料桌椅,这会儿正是热闹时候,远远一瞧,好不容易前头走了一遭客,空出来个位置。
“就那!――诶,我爸在炒唆螺,”他一边说,一边往灶台处跑,“我去招呼两声,大家先坐!”
梁然不经意间瞥了眼,正看见不远处,老四跑到父亲身边,有些羞怯地解释着什么。
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腾出手来,了然点头过后,爽朗地拍拍他肩膀,复又指了指一旁的菜筐,似乎在示意他“随便挑”。
灶台火光映得父子俩脸都红彤彤的,挂着笑。
没过多久。
几人刚在最外侧的红帐篷里坐定,老四便兴高采烈地捧着一盘毛豆进来,“我爸给咱们炒菜呢,先吃点毛豆垫肚子。”
“老四,行啊你,难得看你主动说这么多话,不憋心里了,”丁老三一贯是搞气氛的小能手,当即摸了颗毛豆到手里,拳头捶捶兄弟肩膀,“不瞒你说,哥家里也搞餐饮――咳,卖啤酒的,以后让叔叔找我爸,买啤酒给你打折!”
老四摸摸鼻子,“行,”他声音有点低,看看池戬,又随手摸过一颗毛豆在手里剥,“那个,其实大家,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你们吃饭,做兄弟的,这两年我、我没出过什么力,今天也没帮上什么忙,一直都是你们照顾我,让我在七中再没受过欺……”
“说什么客套话,”池戬开口,硬生生出声打断他――话里却叫人听出点难得温情来,“都是兄弟,老二、老五和阿超年年都差点挂科,不是你帮的别把自家事分得这么清。”
几人闻声接腔。
一旁的李思琪抿了口橙汁,却“噗嗤”一声笑出声来:“我说你们,蒋老四每次都能考班级前十,你们抄都只能抄到60分,下次抄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得了老五冷冰冰一眼刀子,轻咳两声,李班长灰溜溜地埋下头,往梁然身边挪了点,不说话了。
这总讨不着好的姑娘,嘴笨得有些可爱。
席间沉默片刻。
好半晌,还是热衷搞气氛的丁老三开口,说了句:“其、其实吧,其实咱们也是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”
这话说得不明不白,却打破沉默。
众人一时之间,便都齐齐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