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支书, 你在家吗”还未进院子,钱佳伟大声吆喝。
“在家。”夏支书递给妻子一条毛巾,“眼泪擦干净,我出去看看佳伟找我有什么事。”
夏母胡乱抹一把眼睛, 红着眼圈沙哑道“我不管老葛和他媳妇知不知情, 反正这事没完。”
夏支书脚步顿了一下,调整好情绪打开门, 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。院子里站满了人,难道又出什么大事了, 他疑惑地问道“咋回事”
“夏支书, 这么回事”一位壮实中年男人火大叙述关于代理大队长的事,“夏支书, 葛队长躲在家里不履行职责,就出了昨晚的事。他儿子做出见不得人的事,没脸见人, 我们能理解, 可是他一直调整不好心情,再来几次昨晚的事,换成我们没脸见人。”
“我们不能一直等着葛队长,干脆我们选一位代理大队长,让代理大队长暂时接替大队长的活。”
“我看行,尽快选出来,我们抓紧到山上寻找食物。”
夏支书沉吟一声,慎重思考村民的意见。又想到老葛的确让谨裕代替他管理大队, 既然老葛暂时不想当大队长,他也没有必要跟村民们唱反调“既然多数人赞同选举代理大队长,那就抽时间召集大家投票选出代理大队长。”
“夏支书,我经常到山里砍木材,观察到最近几天早晨山里雾小,大概大家吃过早饭雾散了。我们为什么不趁着天气好,每天提前一两个小时到山里收集山货呢我建议现在召集村民开会,选出代理大队长,您跟代理大队长沟通好,明天进山收集山货,您看行吗”钱谨裕看着村民们。
“我看行。现在农闲,我们待在家里也无事可做,干脆挨家挨户通知人到村头集合。”
“谁跟我一起去通知大伙儿,剩下的人去村头等我们。”
“我去”
不等夏支书说话,十几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匆匆出了院子,挨家挨户通知村民。
不需要夏支书组织安排,村民们积极性特别高,集合速度特别快,效率特别高,不到半个小时,老少村民们全部聚集在村口。
夏支书简单说两句话,让村民们先提出几位候选人,然后大家举手表决选取谁当代理大队长。一整套选举流程走下来,只用了一个半小时选出代理大队长。
代理大队长是村民们选的,秉承着少数服从多数原则,就算个别几个人有意见,回头想想葛队长办得事,他们突然觉得代理大队长还不错。
因为有葛队长做参照,选举结果出来后,大队里的气氛异常和谐。
钱四叔到夏支书家商量上山的事,村民们回家准备上山的工具以及干粮。
谁不想手握权力,受大家尊敬。让他做一个芝麻大的小领导,做没几天,再让他做普通人,心里落差肯定大。
钱四叔刚坐上代理大队长的位置,已经做好被葛队长赶下去的准备,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。
“老四,你别钻牛角尖,到时候不让咱当大队长,咱就不当。”自从儿子当上代理大队长,儿子一直心绪不宁。钱三奶奶猜出儿子的想法,却没有办法帮儿子,只能宽慰几句。
“妈说的对,就算你不当大队长,不是还管着村民安全的事么。”钱四婶递给丈夫一个玉米饼。
“我前一刻钟还跟朋友聊天,下一刻钟当代理大队长,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懵了,还没有反应过来,你俩别瞎猜了。”钱四叔一口咬饼,夹一口咸菜放进嘴里,嚼了几下,呼啦呼啦喝两口稀饭。
婆媳俩互看一眼,筷子用倒了,错拿佳伟的稀饭喝,这叫没事
“爸,你只管公平公正处理大队的事务,让村民们心服口服,不怕得罪人,该怎么处理就这么处理。你在大队里树立威望,就算葛队长调整好心情,出来重新接手大队里的事务,尴尬的人是他,不是你。”钱佳伟夺回自己的稀饭,小声嘟囔一句,“膈应死他。”
钱佳伟夹咸菜放在稀饭里,搅匀和稀饭,喝两口,感觉气氛有点怪,他转动眼珠子绕着桌子看一圈“你们怎么不吃饭,看我干嘛”
“佳伟,你小子有点怪。早上你到茅房拉屎拉一个小时,后来到夏支书家瞎起哄,你是不是太活跃了”钱四婶站起来弯腰拧儿子的耳朵,“说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”
“哎呦,妈,我跟在大家身后凑热闹,哪敢又事瞒着你们呐。”钱佳伟可怜兮兮看着母亲。
还没糊弄过去,他屁股硬生生挨了父亲一巴掌。
“刚才那句话说的真好,”钱四叔见儿子嘚瑟,又给了他一巴掌,“你小子能说出这段话,老子跟你姓。”
钱佳伟向爷奶求助,没想到他们全摇头,不相信自己能说出那番话。他哭丧着脸,委屈道“早晨拉完屎,我到路上溜一圈,坐在村头的桥上跟谨裕说会话,他无意中说漏嘴,原来夏支书跟葛队长闹掰了,还有葛队长让他当大队长,方才那些话全是谨裕分析给我听的,我自己加工一下,又说给爸听。”他见家里人紧蹙眉头,慌忙解释,“如果谨裕想当大队长,直接跟大家大声招呼,不必大费周章建议大家民主选举产生代理大队长,你们千万别多想。”
说完,钱佳伟拍拍母亲的手,示意母亲可以放过他的耳朵了。
钱四婶咬着牙,儿子的耳朵被她旋转一百八十度“继续说,还没交代完呢今天发生的事,你从头到尾说一遍。”
“说完了。”钱佳伟疼的嗷嗷叫,大喊,“你无理取闹,说没了就没了。”
钱四叔抽儿子脑袋“吃早饭,为什么不跟我们提代理大队长的事”
“代理大队长不是跟你们一起知道的么,咋提前跟你们说。”钱佳伟护住屁股,护不住脑袋,耳朵一阵一阵疼,他委屈死了。
无论家里人怎么问,钱佳伟跟他们胡搅蛮缠。钱四叔朝妻子摇头,放了儿子。
经过儿子提点,更确切的说二堂哥的独子提点,钱四叔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次日,他带领一支队伍到山上收集山货,表现出不急不躁,特别稳重。并没有故意讨好村民,也没有高人一等对待村民,他行事作风和往常一样,就算不当大队长,他不会遭到人嘲讽。
钱四叔待人处事方式让人心里舒服,都感觉他当大队长比葛队长好。
夏支书跟在一旁提点他,钱四叔很快能独自处理大队里的事务,他处理事情有理有据,遇到特别复杂的纠纷和矛盾,他一条一条当着双方的面梳理清楚,让人心服口服。
他和夏支书整顿大队里不良风气,严格按照上面传达的指令行事。
他们祖祖辈辈在大山里生活,每一个姓氏形成一个大家族,族长管理家族里的事务,已经成型一个传统习俗,导致大队长、支书管理村民参考上面传达的文件,主要还是依照俗约管理村民。
按理说钱四叔和夏支书依照上面文件行事,应该触发村民们不满情绪。正因为之前发生几桩事,降低村民们的抵触心理,俩人实行上面传达的命令没有受到太大阻力。
夏支书和钱四叔合作十分默契,努力整治大队,这段期间并没有发生乌七八糟的事,有规矩约束某些人,某些人变得十分老实。
时间一晃而过,转眼间过了三个月,腊月二十五,钱谨裕和夏青柠举办一场热闹的婚礼,还没有享受新婚蜜月,年轻小夫妻忙着准备年货,紧接着过年。
整个腊月,夏家人忙的晕头转向,钱谨裕也没闲着,直到过完元宵节,两家人才松懈下来。
刚休息几天,天气变暖了,山上的雪化了,高山上的流水奔涌而下,下游水位上涨。村民们扛着铁锹挖泥沙,疏通河道,防止大水淹了河漫滩平原。
刚疏通好河道,村民们没休息两天,他们又投入到春种中。自打过完年,大家要做的工作一个接一个,衔接的特别紧密,如果哪个环节没有衔接好,必然会耽误进程,影响大家播种时间,一旦错过播种时间,农作物的长势不好。
大队里的事被钱四叔和夏支书安排的井然有序,两人解决突发状况也有一手,至今没有一个环节出错。
“你不是说冬天大队里的事情少,把钱老四的骨头养懒了,过了年,不仅忙着疏通河道,还要带领大家春种,钱老四一定会出错,那时你站出来顺理成章接手大队长的事吗可你看看,钱老四出错了吗他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,大家只记得的钱老四,哪里还记得你”丈夫一直让她等,过完年钱老四出错,大伙儿会想到丈夫的好,丈夫出去接手大队长的事,没有人会说三道四。
葛婶子眼中窜出一簇无名火,逮到谁,一句话谈不拢,立刻和人吵架。
“老夏啊,老夏。”葛队长失望地闭上眼睛。
“对,肯定老夏提点钱老四,他才没有出错。当初他们选举代理大队长,我怎么跟你说的,让你出去跟大伙儿说,你情绪好了,可你非要让村民们选代理大队长,你说代理大队长绝对会出错,那时村民们自然想起你的重要性。”葛婶子后悔死了,就不该听丈夫的鬼话。
“去年钱老四带村民上一次山,我让你出去接手大队里的事,你非跟我犟,非得让村民们意识到你的重要性,我又接连劝你好几次,你次次不听我说话,这下可好,钱老四在大队里的威望已经盖过你了。”
“如今的大队跟去年不一样了,村民们都说大队焕然一新,现在不是钱老四不熟悉工作流程,变成你不熟悉了。你看看你的好兄弟,故意联合外人把你往死里整,他怎么不被累劈死呢”
葛婶子越说越气,直接吼出声。自从钱老四当上代理大队长,青柠妈跟她说话阴阳怪气,跟钱老四媳妇走的特别近。想到这里,葛婶子不停地冷笑,夏家没有一个好东西,狼心狗肺猪狗不如。